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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雄才绘画艺术略论
刘小翠
尽管国内美术界对于“岭南画派”的提法曾…… |
至博大与极精细
——黎雄才绘画艺术略论 刘小翠 尽管国内美术界对于“岭南画派”的提法曾存有异意,但始创宗师的确定、画风的独特、薪火相传的后学画人众多,具有的凝聚力无疑是画派予世人认可的主要因素。中国画坛上至今占主导性的提法是“以倡导‘艺术革命’、建立‘现代国画’为宗旨;以折衷中西、融会古今为道路;以形神兼备、雅俗共赏为理想;以兼工带写、彩墨并重为特色”①始创宗师为高剑父,由第二代代表性人物关山月、黎雄才、赵少昂、杨善深将其发扬光大,成为目前海内外学者最众、影响最深远的画派。 以往见于各类书报关于“岭南画派”研究的文章不小,但较细地对某位画家作深入研究的文章却不多。以黎雄才为例,就其毕生取得的艺术成就与其在全国的影响面不相符。笔者据他的学养及画风而言,黎雄才是广东画坛的骄傲。其艺术历程从侧面反映了画派由形成至成熟的发展过程。可渲可点之处甚多,研究、探讨的空间很大。 黎雄才是现代中国画家。 一、师出名门的求学时期 黎雄才1910年 只有集众长以为己有,方得超群入境。1932年创作的《潇湘夜雨图》,称得上是黎氏早年最成功的代表作。画幅描写了当代水上人家在风雨归途中,于错落的竹林近旁停泊的情景。画面吸收了西洋水彩画的技法,以大面积的渲染营造湿润朦胧的效果,同时在景物的刻画上,又显示出他掌握传统笔墨的功力。作品获得当年的比利时国际博览会金奖。同年,22岁的黎雄才由高剑父资助前往日本留学。笔墨当随时代,艺术贵在创新。要做到“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③,没有创新就不能发展,就不能与时俱进。但是创新不是从零开始,必须站在古人的肩上前进,必须首先继承好古代的优秀传统。还要善于吸收当代的各门派优秀艺术。日本美术对其胸襟、修养、眼界,以及为日后画风形成铺垫了扎实的基础。在日本,黎雄才更关注于横山大观的绘画艺术。横山大观与竹内栖凤是20世纪在日本画坛对峙的两座高峰。横山属于日本战后的朦胧体,画得虚无漂渺,此体吸收西洋的光与色,用晕染和没骨法烘托画面,摒弃线条笔墨。竹内却在传统的东方艺术中吸收西洋的笃实风格,保留较明显的笔墨趣味。不同的是,高剑父选择了竹内,而黎雄才服膺横山。在日本,黎雄才触类旁通,创作了大批朦胧体,突破了原先的创作程序,艺术旅程得到一次新的飞跃。黎雄才的选择其实是高剑父教学理念的成功,高剑父强调弟子不必如师,各走各路,学老师但不 如果说自入春睡画院,到1935年回国,这前后八年,黎雄才还是以求学、深造为主,那么八年抗战时期,可以说是他扩展视野、深入生活、进一步体味人生的峥嵘岁月。这段时间他大部分在祖国的西南、西北地方度过,旅行写生并举办个人画展,还于1946年去敦煌临摹壁画,积累的速写、写生画稿数以万计,从而使造型能力大步提高。如作于成都的《猎得山禽信马归》和1948年所画的《牧马》,这些源于生活的命题中,既是对大自然的讴歌,也显示了画家技艺的娴熟;点缀于画中的人物、马匹笔法清秀洗练,动态神情充满生活气息,成为点睛之笔。 二、初露锋芒的南国俊才 新中国的诞生,为黎雄才的艺术生涯进一步开辟了新的天地。这不只是他笔墨技巧愈加成熟、形象构成的手法愈加提炼,更主要的是新社会生活环境以及对艺术的社会功能和价值的重新认识,在思想意识和感情上发生了深刻变化的结果。特别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以后,黎氏的山水画已逐渐形成了鲜明的个人风格。画面上雄伟的气势,源于画家对真山真水的饱满激情;他笔下的山石树木,使人体味到大自然的社会性和时代感。 他的浅绛山水,烟云流润、气势雄浑;水墨山水,将水墨与青绿画法有机结合,一扫南宋院体积习的基础上,发展并创新了“浑厚之中间出以萧散,秀逸苍劲之中又出以蕴藉高旷”的山水画表现技法。其题材往往寓意高洁、孤傲,寄托画家的思想情操。艺术上讲求自然天趣,不尚雕饰,提倡以素净为贵。景致优美,笔法流畅而苍劲。黎雄才将“没骨法”改良,创造了一种粗笔水墨的画法,奠定了“黎家山水”的未来面目。 在他的作品当中,形式与内容结合完美:张扬的是对人性、对祖国壮丽山川的赞美。首先,他以雄放的笔触创作了《井冈山双马石哨口》、《瑞金沙洲坝毛主席办公处》、《长征第一山》、《韶山毛泽东同志故居》和《延安之春》等以革命圣地为题材的一批作品,都蕴含着在新的历史背景下,画家对革命遗址的崇敬之情。其次,是表现社会主义建设的题材,记录了祖国欣欣向荣的新气象。值得特别提出的,是他作于20世纪50年代中期为表现武汉军民与洪水搏斗的《武汉防汛图卷》。1954年夏季,长江中游,洪水泛滥,严重威胁着武汉三镇数百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在党的号召下,全市军民展开历时三个多月的防汛斗争。当时广州美院的前身——中南美专全体师生也无一例外地投入了这场战斗。正值壮年的黎雄才,一面参加防汛,一面利用手中的画笔,记下了这场人与大自然灾害奋战的历史,经过一年多反复推敲,终于完成了长达 黎雄才山水画的变革期在40年代,形成期在50年代下半叶至60年代,5年的春睡画院的学习,三年多的留学生涯;从南宗文人画,宋代院体山水复变为写生、速写向大自然攫取景物;从朦胧体变化为强其骨的笔墨程序,并用焦墨画松近乎剪影的表现,黎雄才的山水画在升华。40年代长达10年的西北之行,广西、四川、陕西、甘肃、新疆、内蒙的名山大川扩展了他的绘画的语言及表现力,改变了他的思路和观念,他努力用变化多端的笔墨,来营造各种艺术效果。黎雄才领受高剑父的亲炙,后融汇古今,又师心造化自成一格,尤以焦墨、渴笔写生独胜,风格老辣、雄劲,创立了享有海内外盛誉的“黎家山水”的山水画,“黎家山水”一词,是指黎雄才在山水方面的风格。“黎家山水”举世瞩目了。有评论说,黎老一生,就是对一树(特别是松)、—石(各种异石)一水(流水瀑布)给予新的变通,新的创造。画好了山水画中的三个主体,树、石、水,就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黎雄才在山水画的创作上,以写生为主,因此他笔下的景色,给人一种很“实在”的感觉。黎雄才着意以笔法挥洒来表达他所见的景物,作品具有浓郁的“书写”之趣。 他常说:“中国是一个泱泱大国,大国的艺术应该有大国的艺术风范。”的确,曾几何时这种大美风格似乎是在人们心中淡化了,因此重塑这种大美之风,就显得非常重要,因为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特有的风范,是民族气质民族意识的体现。黎老的古文字修养很好,笔者多次见他在画画的间隙往往《论语》、《文心雕龙》,甚至《孙子兵法》、《菜根谈》等卷不离手,如孟子讲“我善养我浩然之气”,孔子讲“大而化之之为圣”等警句他会随口而出。还说“大气、大方、大气派是中华民族特有的内涵,如长城凸现了一种雄强的美,秦砖汉瓦,表现了一种大气的美,兵马俑再现了一种强势的美,霍去病墓体现了—种雄浑的美……而这些都体现了民族宏大精神的美。悟天地交融才能感万物化生,艺术家要追求大美风格,才能感悟乾坤之气。”因此他的“粗笔重墨”的追求大气的写意品貌,与“岭南画派”的渲染的技法结合起来,开创了一种精神和意识上超越自然境物、为人赞誉的“黎家山水”,“‘黎家山水’通常是指 三、风格成熟的画坛精英 60-70年代,黎雄才进入了大幅画面的创作期,这段时间是黎老的豪放期。“这是20世纪山水画的高峰,足以和历代山水画大家圣贤齐美比肩,更开一代新局面。”⑤他的很多经典,名作及传世的山水画,都在丈二、丈八甚至是几十米长5、6米高的纸上铺展的。黎雄才除了善作大画之外,也喜作高不盈尺、长达数丈的长卷。正所谓艺高人胆大,他恣意纵横,大尺度的作品要求层叠起伏,变化丰富,高潮叠涌,华章恢宏,场面浩大,因此作画时要巧妙利用多种辩证要素,多种表现方法、用笔方法,如多器乐合奏,变化丰富,整体统一。如创作《漓江春雨》、《黄山》、《万松图》等作品,元气淋漓、一气呵成,收到“咫尺之内,而瞻万里之遥;方寸之中,乃辨千寻之峻”⑥艺术效果;这是画家数十年深入生活、辛苦劳动的结晶,也表达了他对祖国的热爱之情。黎雄才的大尺度山水画,气势恢宏、磅礴、大气,烟云飞舞激荡,苍劲盘屈的老松婀娜多姿、瀑布于九天落下,水花飞溅,山体巍峨出神人化,既有气势磅礴、朴茂森严之“大气”,又有洒脱飘逸、跌宕起伏之灵气,匠心独具,细腻传神。他写“潭”,点染如奔雷坠石,给人以深潭涓泉时断时续之感;他写“云”,飞渡飘逸,望去似坠云烟,步入超凡脱俗之境地;他写“松”,骨气通达,体法多变,峻极层岩,华丽流荡,清爽有神。清人画家恽寿平说得好:“笔墨本无情,不可使运笔者无情;作画在摄情,不可使览画者不生情。”⑦黎雄才强调的是作画时包容天地和宇宙万物,而忘乎所以的一种神态,非此神者不能入佳境也。其实以神写意下面还有一句“以意写神”,这个“神”,则是一种仙人的圣化境界,这大概是中国写意画的最深境界,也是画家修练,心象升华达到至高无上的圣心之境。黎雄才曾感叹地说,从隋唐代起历代山水画名家日积月累,众峰对峙,冠盖云集,与他们并肩甚至有所前进,就如在世界运动会的长跑比赛,提速0.1秒于世界冠军之前,就要付出终生代价,一生心血。 黎雄才作画强调视觉的冲击力,即画面的张力。因此就必须追求气韵雄浑的画面气象。其实“气韵”是中国画的基本特征,不管是工笔画或写意画,因为“气韵”本身包含着生动的成分,而“气”又含有气象、气流、意气、神气,作画过程中的运气,通幅画面的气感,也含有画家的气质、素养、品格、灵气等,其内涵深厚。“雄浑”则是“超大写意”的基本品格。 对于花鸟画的学习,据资料记载,于春睡画院时,高剑父就要求黎雄才能写新宋元,即以宋元之法写出花鸟新貌,而取法宋元,乃重其规矩森严,情理并茂的长处。北宋的花鸟画在重视写生的同时,也注意唤起人们的感情。在代表官方意见的《宣和画谱花鸟叙论》中,强调了要赋予花鸟画的伦理道德观念:“有以兴人之意者,率能夺造化而移精神,遐想登临览物之有得也”。从宋代把“传神”之说从人物画扩展到山水画和花鸟画,也从侧面表明了山水和花鸟两科所取得的成就。“黎雄才绘的花鸟鱼虫,一钩一勒,一点一染,工致细密,一丝不苟。设色淡雅,无一点俗气,无一丝火气。” ⑧1998年报2月在岭南画派纪念馆举行的“黎雄才学术座谈会”上,黎雄才特别提到:“画画一定要有循序渐进、老老实实,的学习态度。不能贪大求全,要有扎实的基本功。一定要画一下梅兰菊竹,为山水打基础。因为山无定形,也无定色,正侧远近,变化无穷,而且写生时要缩小数百乃至数千数万倍,阴雨放晴,春夏秋冬变化太大,难掌握。花鸟画就可不放大不缩小,有利于锻炼敏锐的观察力和造型能力。以梅花为例,树分四枝,疏密层次丰富,兰花的叶子交接背向,虚实的变化生动。”熟悉黎雄才的人都知道,他始终把花鸟画作为山水画的基本功对待,每日晨起,先画一小幅,从不间断。他每年除夕之夜或元旦之晨,必画幅花鸟谢岁迎新。这些貌似应景的小品,同样显示着大师足迹的印痕。他留下来的大批花鸟草虫精品,因为观察起来比较细微,写生可以和实物同样大小。所以他主张打下基础,再画山水。这也可以说,是黎老对自己创作的亲身体验的总结。 黎雄才在艺术上达到这样登峰造极的境界,是与他的勤奋、刚毅、数十年如一日地探索追求分不开的;也是他敦厚人品的具体表现。正如古人说的:“人品既已高矣,气韵不得不高;气韵既已高矣,生动不得不至,所谓神之又神而能精焉。”⑨黎雄才常对学生讲,“人品即画品”,艺术家的品节、学问、情操、胸襟、境遇等与艺术创作有着密切关系,思想修养不高,在作品中必表露无遗。这也正如鲁迅说的:“美术家固然须有精熟的技工,但尤须有进步的思想与高尚的人格。他的制作,表面上是一张画或一个雕像,其实是他的思想与人格的表现。”⑩黎雄才在闲谈时常讲起自己的处世哲学。那就是“运行不息,随遇而安,百无禁忌,适可而止。”这四句十六个字,也可算是他的“座右铭”。据黎雄才解释:“运行不息”,不仅指人的生命在于运动,而且宇宙万物无不在运动之中。人生在世时光有限,不能把飞逝的时间,空空地放过去。“随遇而安”就是要能适应周边的环境,无论顺境、逆境,都应有所作为,碰到矛盾,不要怨天尤人。“百无禁忌”不是专指饮食,而是对意志的锻炼。做人要光明正大,不要谨小慎微,胸襟要开阔。但任何事情,过了头总是不好的。常言道“过犹不及”,所以该“适可而止”。相信听过黎老讲这番话的人,都会留下深刻印象。 一弹流水一弹月,水月风生松树枝。松树生命的诞生也许是偶然的,如“飞鸟的嘴里跌落的种子”,而历经风吹雨打后,松树正迎风挺立,风范朗朗。“松为大夫”,黎雄才的人格十分像一棵盘结老松,立于山巅,巍巍然有大丈夫气。他曾获中国文联、中国美协颁发的“金彩奖成就奖”,是中国画界第一人。“黎家山水”文化,闪烁着 注释: ①黄志坚:《论“岭南派”的特征》,《岭南画派研究》,岭南美术出版社,1987年第1版。 ②于风:《大师的足迹——追忆黎雄才》,《人民日报》 ③宋苏东坡:《书吴道子画后》 ④王贵忱:《黎雄才画集序》,岭南美术出版社1985年5月版。 ⑤卢延光:《落月淡孤灯——忆美术大师黎雄才二三事》,《广州美术研究》2002年6月版。 ⑥宋邓椿《画继》 ⑦清恽寿平《瓯香馆集》卷十二 ⑧林墉:《黎雄才花鸟草虫序》,香港翰墨轩1988年10月版。 ⑨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 ⑩金隐铭编著:《鲁迅杂文》:随感录四十三,漓江出版社2003年2月版。 |